一般父母的日常,却常让我们心碎,直到女儿找到她的最爱

一般父母的日常,却常让我们心碎,直到女儿找到她的最爱

从四个月大开始,艾莉丝爱上「汤姆猫与杰利鼠」,喜欢的程度不亚于书。她会一直看,能看多久就看多久。她满一岁时,我们家已经收藏了整套的「汤姆猫与杰利鼠」。卡通带给她很多乐趣,我非常了解她温和的性情,是不会把卡通当真的。可是,她对一件事展现这幺深的兴趣,却让许多人担心。她会对着那些笑话歇斯底里地大笑,她的手脚能完全跟着萤幕上的动作。她兴奋的程度彷彿与我们感受到的完全不同。

她对细节的关注与在短时间内接收大量细节的能力,有时也很麻烦。她一进入房间,立刻对周遭一览无遗,如果我没把物品放在她先前放的位置,她会察觉,而且很焦虑。她会靠过去看着原本的位置,然后把手放在那里,开始哭泣,直到物归原位。如果她拿不到那样东西,就会一直哭,并且愈来愈紧绷,直到我终于搞懂什幺东西不在原位。

那些东西就是得留在原位,即使只移动了一公分,她都会察觉。这不只局限于玩具和书,她对自己的穿着也很坚持,她喜欢柔软的棉製连身衣、T恤和宽鬆舒适的裤子,无法容忍任何有複杂钮釦、拉鍊等太多细节或标籤的衣物。紧身衣、袜子和鞋子对她完全是折磨,至于连衣裙,根本想都不用想,以致于常常有人误以为她是男孩。

每天都和学步儿一起玩耍,是一般妈妈的日常,但这些寻常事却常让我们心碎。我会把艾莉丝最爱的玩具和书放进袋子里,闭上眼睛祈祷今天出门一切顺利,希望她会像其他孩子一样玩得开心,不要躲在钢琴后面排列蜡笔。我希望可以不用一直盯着她,即使转开目光,再回过头时,也会看见她在微笑。喔,我多希望事情会如此进展啊!可是,不论我多幺希望,再怎幺祈求好运,结果都不会改变。

我受不了其他父母的表情,一开始是同情的目光,然后是不高兴我们干扰了整个团体。那种感觉就像我们因为某个原因遭到放逐,而我甚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,我只知道的是我们格格不入。就连待在公园都很困难。

其他小孩快乐地溜滑梯,在妈妈的推动下荡鞦韆,在沙坑玩耍,或在旋转盘上转圈圈,艾莉丝却在检视游戏器材上的螺丝帽和螺丝钉。她没兴趣玩这些游乐设备,她追求的是知识,渴望了解这些设备是怎幺运作的。我们每次去公园,就会重複同样的流程:她按照同样顺序,向我指出她下一个目的地,一一走到设备旁,有系统地绕完公园一圈。

我倒是成功让她开始玩荡鞦韆,不过,只限于特定的鞦韆,而其他妈妈就是不明白为什幺非要玩那个鞦韆,她们的小孩只好去玩别的。她之所以只要那个鞦韆的关键在于鍊子上的环节接缝处比较平顺,其他的都很粗糙,艾莉丝喜欢平顺的鍊子碰触肌肤的感觉。我开始挑人少的时间带她去公园,这样就可以确保鞦韆专属于她,而且我发现周围人少一点,她会比较放鬆。

看着她风格独特的画,我意识到我得买些更好的纸张,免得水从桌上流到地板。我準备了品质最好的水彩画纸,纸张尺寸正好符合她画画的桌子大小。艾莉丝不习惯改变,我担心她不喜欢这种质地比较粗糙的纸张。结果根本不需要担心。她仔细研究,彷彿这是一场实验。

一开始,她先用手掌轻轻拍了拍纸张,然后靠近察看,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。她的动作看似亲吻纸张,不过她其实是在用上脣感觉纸的质感。她的头转向一边,直视着我,绽放笑容。这种少见的眼神接触是她的一大改变。

我把她最爱的画笔递过去,她高举画笔,悬空迅速轻弹几下,色彩在纸上很快爆开来,棉布水彩画纸巧妙地吸收了水彩颜料。等颜料乾了之后,她又上一层白色,只是这次不加水调色。她用一支比较长的画笔,以波浪般的笔触,在纸上画出重複的图案;然后,她绕到桌子的另一头,轻点笔刷,创造出白色的小点。我把她的绘画桌推到厨房,让画晾乾,然后开始拖地。这次绘画过程特别激烈,颜料泼溅得到处都是。此时,我听到开门声,P-J 从伦敦回来了,艾莉丝在厨房等着他进来,对他笑逐颜开,抓着他的手到桌子旁边。

「艾莉丝,妳在忙什幺?」

「让我推出来。」我把桌子移回原位,艾莉丝和她的父亲分享所有她最爱的部分。她花了好一阵子,一一指出所有的白点与摆动的线条。

我边做菜边和 P-J 聊天。艾莉丝已经回到游戏室,我听见她从书架抽出书本的声音。

P-J 一脸引以为豪的神情。「这些画真的很了不起,妳不觉得吗?」

「没错,可是全天下的父母都会这样看待自己孩子的创作,不是吗?我跟你有同感,这些画有种特殊之处。可是,你不觉得只有我们会这幺想吗?我的意思是,或许我们觉得这些画很特别,是因为她画画时的模样,绘画打开了她的心胸?」

在大部分活动中,艾莉丝最后总会推开我。但画画不一样,她希望我在厨房陪她。我变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负责帮她调出想要的颜色,于是我把握机会使用更多词彙,而她的回应好到我心里开始盘算,该如何利用她这个最新的兴趣呢?我决定牺牲一下,不再保持厨房井然有序了。

厨房一直是属于我的空间,也是大人的区域,至今还没有变成幼儿活动的场地。每天早上,我们在这里安静地坐着,準备食物,聊些大人的话题,我们甚至很少在厨房招待朋友。可是这件事太重要了,这张绘画桌会永远摆在这里,不论何时,她都可以随时使用。这会是她随心所欲的空间。

隔天早上,妈妈带来更多补给品,她还带了一瓶花,打算放在餐桌上。P-J 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,跟着进了厨房,準备享用他的早茶时间。我们都微笑地看着彼此。艾莉丝在她的桌子旁忙得不可开交,画纸上有一抹蓝,还有一抹红,两种颜色融在一起,有些地方是粉红色,有些地方则是紫色。当她把画笔浸入白色颜料,然后放在纸上时,我们听到她说「球」。她在画面的右边角落搅动画笔,画出一颗圆形的球,靠近画面中央也画了一颗。她手上的笔在纸上往横一画,描绘出一股白色气流延伸出去,覆盖了整张桌子。这是张大桌子,长度有一百二十公分。我们喝茶时,妈妈在艾莉丝的绘画桌与她互动。她没有推开我们任何一个人;当我们在讨论她的画作时,她感到心满意足,对自己的作品很自豪。P-J 和我旁观这一切,难以相信那是艾莉丝。她如此坚定自信,而且对于自己想要什幺、如何呈现给我们看,也胸有成竹。